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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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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

眼前的人戴著半罩鬥笠,發根短如一層黑紗罩在頭頂,滿臉的笑意卻讓人看不出一點歡欣之意,反倒叫人毛骨悚然。

寒衣客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似乎是第一次見他,還在淡定品茶的人,這番場景倒是出乎寒衣客的意料,司徒紅將宮尚角意欲合作的消息帶回來時,寒衣客難得積極的主動接下這個任務,他能確定,十年前,角宮的兩兄弟是看清了他的臉的。沙啞的嗓音在房中響起,惡意滿滿,

“看來生養的親恩是比不過大權在握來得實在啊。”

宮尚角神色一冷,卻只是淩厲的瞥了一眼寒衣客,他端起茶杯,似是要用茶水潤潤喉,只是茶杯還沒碰到嘴唇,覆又被放下,

“若是我說,無鋒想要得到‘無量流火’就得拿你來換,你覺得,無鋒的首領會猶豫嗎?”

原本想象中的惱羞成怒並沒有發生,反倒還被宮尚角反將了一軍,寒衣客臉色微變,抿著嘴不再言語,他雖是無鋒的四魍之一,但無鋒從來都不缺打手。

“角公子不是要合作,無關的事少說,說說你的計劃。”

或許是處於對‘無量流火’的重視,又或許是怕宮尚角使詐,這次除了寒衣客,無鋒居然還出動了悲旭。

無鋒對宮尚角的戰力評估是他能與魍階持平,但大概率打不過兩魍聯手,而且悲旭的劍術了得,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存在。有悲旭在,這次合作不管最後結果如何,都能保證無鋒的兩個魍階全身而退。

可惜,無鋒還是低估了宮尚角的手段。

“新年伊始,宮門守衛雖嚴,但難免松懈,宮子羽接任執刃之位不久,根基未穩,若此時宮門內亂,無鋒正好有機可乘。”

“宮門內亂?如何亂?角公子準備帶人‘逼宮’了?”

“這點小事,還輪不到我親自來。”宮尚角抿了一口茶水,冰冷的液體引得他眉頭微蹙,他將手中的杯子放下,又說,“你們只待準備好,具體何時行動,我會讓上官淺通知你們。”

“既是合作,角公子不若將計劃說得更詳細一點,免得到時候出差錯。”

宮尚角一番言語,顯然是將無鋒當做了奪位的工具人,悲旭自然不可能就這麽應下來,宮尚角自然也沒想過這種敷衍的計劃就能將二人打發了,

“我聽說,無鋒在宮門除了‘無量流火’,還要找一個人?”宮尚角盯著面前兩人的眼睛,緩緩吐出兩個字,“無名。”

短暫的沈默之後,一聲輕笑傳來,悲旭開口道:

“角公子真是神通廣大,就連無鋒消失了這麽多年的叛徒都能找到。”

“因緣際會,順藤摸瓜。”

“我在想,角公子的武力、謀算,都在宮子羽之上,一個執刃之位還不是手到擒來,角公子何故要同我們合作?”

宮尚角緩緩搖頭,

“宮門四宮加上長老院,僅有角、徵兩宮支持我,而這兩宮之中,徵宮多為醫師,不通拳腳功夫,角宮倒是侍衛眾多,但多為綠玉侍,而且各宮的武器都由商宮管轄,我在宮門之中處處掣肘,這也是萬不得已的辦法。”

“哥哥,情況如何?”

宮尚角回到角宮,宮遠徵便湊上前來詢問。

原本他想同宮尚角一起去見無鋒的人,卻被宮尚角拒絕了,說他因為蠱毒一事怕是被司徒紅嫉恨在心,若是此次前來交涉的無鋒人員裏面有宮遠徵,這次談話多半不會順利,而且無鋒多年來一直覬覦宮遠徵的百草萃,若是這次被無鋒的人逮到機會,將宮遠徵擄走怎麽辦?

“我武功不低,還有毒藥暗器傍身,怎麽可能讓無鋒的人捉了去,而且,這不是還有哥哥你在嘛。”

宮尚角揉揉眼前人的發頂,遠徵對他全心的信任讓他很是受用,可即便這樣,宮尚角還是拒絕了宮遠徵一同前往的請求。

“哥哥自然會護著遠徵,怕就怕無鋒暗地裏做些什麽小動作,若是遠徵出事了,你讓哥哥如何自處?”

最終,宮遠徵還是答應宮尚角在角宮等著他回來。

宮尚角看著湊到他跟前的人,習慣性的擡手揉揉他的發頂,

“一切順利,遠徵不必擔心。”

宮尚角讓人叫來上官淺,

“角公子喚淺過來,有何吩咐?”

水盈盈的一雙眼睛望著宮尚角,宮遠徵最是見不得她這個樣子,卻又知道宮尚角的計劃中少不了上官淺,所以只能冷哼一聲,將頭偏到一邊去,不願再看。

宮尚角自是註意到宮遠徵孩子氣的舉動,他情不自禁牽起嘴角,伸手拉過還在賭氣的人的手捏了捏,才轉頭看向候在一旁的上官淺,

“這幾日宮門事多,我不便頻繁出入,所以無縫那邊,需得由你來傳話。”

上官淺楞了楞,沒反應過來宮尚角的意思,

“角公子是要淺將假消息遞給無鋒?”

宮尚角這才想起,他們同無鋒合作的計劃上官淺並不知曉,

“不是,我已與無鋒達成合作,只是行動時間尚未確定,你既然是無鋒的人,這個消息自然由你來傳遞更為便捷。”

‘宮尚角居然會同無鋒合作?那我如今的立場···宮尚角將這件事與我挑明,又是什麽意思?’上官淺聽到這個消息消化了好半晌,滿腔的疑問哽在喉頭,不上不下的,噎得上官淺十分難受。

“怎麽,上官姑娘有何事不明?”

“淺···”上官淺有些躊躇該不該將事情挑明,宮尚角應是為了執刃之位才選擇同無鋒合作,而自己的孤山派遺孤的身世他依然知曉,以宮尚角的心思,應該不難猜出她不止對無鋒有恨才對,為何如今還要她給無鋒傳話?

“在想你同點竹的仇?”宮尚角的聲音再次傳來,還沒等上官淺回答,又是一聲冷哼響起,少年特有的清冷聲音帶著濃濃的嘲諷意味,

“無鋒若是攻入宮門,只會落得個兩敗俱傷,到時候無鋒戰力削減,你報仇豈不是更加容易。”

上官淺心思又一轉,覺得宮遠徵說的也沒錯,無鋒同宮門打起來,她應該樂見其成才對,上官淺盈盈福身,

“是淺愚笨,多謝徵公子指點迷津。至於角公子的吩咐,淺定當盡心盡力。”

兩人看著上官淺慢慢走遠,宮遠徵動了動還被宮尚角握住的手,

“哥哥,你說她能老實傳話嗎?”

“只要到時候四魍來了兩個以上,我們的目的便達到了。”

“可為何要將時間定在上元節?”

即使時間已經有些久遠,前世的記憶模糊不清,但宮遠徵倒下的那一幕像是刻在了宮尚角的靈魂上,不管怎麽輾轉輪回,他都不會忘。

明明這一世朗弟弟還活著,他也並沒有因為一個龍燈大聲斥責宮遠徵,也沒有什麽‘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’的紮心安慰,也不可能會有他同別人共膳卻忘了宮遠徵還獨身一人,更不可能會有誤傷···但宮尚角還是止不住的惶恐,只要宮遠徵不再他的視線之內,那股心慌仿佛又席卷重來,而他只能看著遠徵受傷,自己卻無能為力。

多思之人多夢,宮尚角不止一次半夜裏驚醒,白光中見到的那一幕反反覆覆在夢中重演,宮尚角在清楚不過那不可能再發生。

可由愛故生憂,由愛故生怖。

那就索性讓上元節那天混亂起來,只有滔天的戰意,才能止住這紛亂的思緒。

將宮門與無鋒一點一點的清理掉,以後,遠徵踏上的,只會是坦途大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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